外滩大会激辩教育AI：警惕认知外包，需明确使用禁忌

在2026 Inclusion·外滩大会的教育专场论坛上，一场关于“认知增强，还是认知外包”的辩论引发了广泛关注。围绕大语言模型与AI智能体在基础教育中的渗透，来自人文、艺术、科技与一线教育领域的学者师生共同探讨了技术边界：面对日益强大的技术，人类究竟该交出什么，又必须坚守什么？

技术代劳的隐忧：从主奴颠倒到“数字泔水”

随着生成式AI的普及，智能体数量激增，年轻人人际疏离的现象日益明显。《三联生活周刊》副主编吴琪在调研中发现，不少青少年正处于“近处无朋友，网上有真情”的状态，甚至自嘲陷入了“人机微死状态”。

清华大学中文系教授汪民安援引黑格尔的“主奴辩证法”警示，AI原本是协助人类的工具，但如果人类因过度依赖而停止主动思考，人与工具的主从关系势必发生逆转。笛卡尔的名言是“我思故我在”，一旦放弃深度思考与推理，人的自主性与主体地位也将面临瓦解。汪民安以阿甘本的哲学观点提醒，当前教育最大的问题不是“不做”，而是“做得太多”，教育需要保护孩子“不去触碰AI的潜能”，避免过早脱离真实的社会人际连结。

不仅在校园，职场与开发一线同样出现了AI滥用的副反应。独立开发者王宇直言，许多团队跳过人际协作，沉迷于高效产出未经专业审视的“数字泔水”。当执行门槛被极大抹平时，犯错的速度也在成倍上升。“决定不做什么，往往比使用AI快速生成更考验人的判断力。”

认知增强还是认知偷懒？

然而，完全将AI拒之门外既不现实，也可能错失赋能的契机。75岁的策展人陆蓉之坐着轮椅登台，分享了自己依靠AI伙伴完成写作与策展的经历。她认为，AI在深度互动中展现出的拟真情感，为银发群体提供了有尊严的智力支持。

清华大学助理教授于济凡提出，技术的发展目标应当重新校准：通用AI像汽车，替人类跑腿；而教育需要的则是“以人为中心的认知赋能型AI”，它应当像“跑步机”一样锻炼人的思维肌肉，促使人类自身变得更强。

北京大学教育学院教授汪琼则指出，认知不仅停留在人脑内部，也建构于人与环境的互动中。人们真正该警惕的不是“认知外包”，而是“认知懒惰”。在教学中，绝不能将“搜索到答案”与“掌握了知识”画等号。“AI就像一面镜子，使用者强它就强，使用者弱它就弱。”若师生皆依赖AI糊弄差事，基础教育将滑向虚无。

阿里巴巴集团高级顾问鲁肃与云谷学校毕业生王冰宁均表示，AI的价值在于辅助探索与反复求证。王冰宁在将废弃塑料制备为3D打印耗材的项目中，利用AI进行理论论证与推演，但关键的实操、报错与修正全由自己完成。人机对话中展现出的质疑精神与批判性思维，远比直接获取的结论更加珍贵。

守护真实关系：学校不可替代的慢节奏

AI时代，学校与教师的角色正在被重构。多位一线教育者认为，学校必须成为“真实关系的练习场”。过度追求学习效率往往会牺牲人际连接，教育需要刻意留白，为孩子创造“慢吞吞”的相处场景，学习如何与真实的人协作与共情。

教师使用技术同样需要边界。多位从业者呼吁，课件与教学内容的一键生成虽然便捷，但如果教师完全放弃教研思考，教育的灵魂也将随之流失。多模态世界里的细微情绪、审美判断与价值导向，依然依赖人类教师在场示范与引导。

行业倡议：像标注药品一样列出“AI禁忌”

论坛最终达成共识，发起了一份“教育AI使用说明书”倡议。与会嘉宾一致认为，生成式技术引入基础教育，不能只宣传其效率优势，更应像药品一样清晰标注“副作用与适应证”。

这份说明书的核心在于明确界限：清楚规定谁能用、解决什么问题，尤其是在什么场景下严禁使用。真正的认知能力无法通过外部工具直接打包赋予，唯有通过亲自摸索、遭遇失败并承担后果，孩子才能建立起稳固的自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