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全球外商直接投资报告：二十年资本退潮，新兴市场步入重构周期

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以来，外商直接投资（FDI）流入新兴市场和发展中经济体（EMDEs）持续走弱，全球资本配置逻辑正在发生深刻变化。世界银行最新研究显示，典型新兴经济体FDI占GDP比重已由2008年接近5%的峰值下降至近年来约2%，2023年FDI流入总额仅4350亿美元，为2005年以来最低水平。同时，2024年绿地投资项目公告金额预计同比下降约25%，全球跨境投资仍处于低迷阶段。

从区域和国家分布来看，全球FDI呈现更加明显的集中化趋势。2012—2023年，中国、印度和巴西三国合计吸引近一半流向新兴经济体的FDI，其中中国独占约三分之一，巴西和印度分别占10%和6%。相比之下，低收入国家仅获得约2%的新兴经济体FDI流入，占全球FDI不足1%。区域层面，东亚和太平洋地区仍占据超过四成份额，而欧洲中亚、拉美地区则受到地缘政治、商品价格波动及经济放缓影响，资本吸引力明显减弱。

资本流向不仅减少，也发生了明显的结构调整。过去二十年，制造业逐渐让位于服务业，2019—2023年服务业已吸引约65%的FDI，高于世纪初约45%的水平，而制造业占比则由约45%下降至不足30%。与此同时，新兴经济体获得的FDI仍以绿地投资为主，占比超过90%，意味着跨国企业仍以新建项目而非并购方式进入市场，但新增投资意愿正持续减弱。

研究进一步表明，FDI仍然是推动经济增长的重要动力，但不同国家的收益差异明显。世界银行测算显示，FDI流入增加10%，三年后平均可推动GDP提升约0.3%；在贸易开放程度更高、制度质量更优、人力资本更完善、非正规经济占比较低的经济体，这一增长效应可扩大至0.8%。相反，低收入国家由于制度建设、教育水平及市场环境相对薄弱，FDI对经济增长的带动作用明显偏弱。

决定资本流向的关键因素正在发生变化。数据显示，经济增长、国际贸易开放程度与FDI流入呈显著正相关，而关税壁垒、地缘政治分裂则呈明显负相关。贸易开放度每提高1个百分点，FDI流入平均增加约0.6个百分点；全球价值链参与度每提高1个百分点，可进一步提升约0.3个百分点。与此同时，双边投资协定能够使缔约国之间FDI增加40%以上，制度性开放依然是吸引长期资本的重要工具。

然而，当前全球环境并不支持FDI快速恢复。经济政策不确定性和地缘政治风险已升至本世纪以来高位，国际投资协定签署速度明显放缓。2010—2024年新增生效投资协定仅约380项，不足2000—2009年约870项的一半。同时，新兴经济体近年来针对FDI的新出台政策重新趋于收紧，贸易保护主义、投资审查以及供应链重构不断加剧全球经济碎片化，进一步压制跨境资本流动。

展望未来，全球FDI已从高速扩张阶段进入结构重塑阶段，资本将更加偏好制度稳定、开放程度较高、产业竞争力较强的经济体。对于新兴市场而言，仅依赖低成本优势已难以持续吸引国际资本，更重要的是提升制度质量、优化营商环境、深化贸易开放、完善人力资本，并积极融入全球价值链。在全球经济碎片化持续演进的背景下，谁能够率先完成制度升级和产业升级，谁就更有可能成为下一轮全球资本重新配置的重要受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