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电子科技大学大二学生的论文获ACM MM 2026最佳论文,随后被质疑实验数据造假、引用虚构文献。通讯作者郑卓然接受采访回应质疑,团队已联名申请撤稿。

近日,一场疑似学术造假的风波在国内学术圈引发热议。风暴中心是刚结束的顶级会议 ACM MM 2026 上一篇 Best Paper。
11 月 14 日,ACM MM 2026 在巴西闭幕。争议论文题为《Clifford-Algebra-Based Geometric Feature Fusion for Real-Time UHD Low-Light Image Enhancement》,研究如何用 AI 把暗图变亮,属于热门方向。

引人注意的是,第一作者 Xiaohan Wang 来自西安电子科技大学,本科二年级。大二学生第一篇论文就拿下顶会最佳,本就罕见;名单往下拉,通讯作者一栏标注的是 Independent,即独立研究者。

据调查,最早的质疑出现在 11 月 14 日。有人在知乎提问如何评价这篇 Best Paper,提问者自称在 low level vision 领域研究多年,并列出五个问题:
一是故意压低对比方法,拿没在数据集上训练过的旧方法与自训方法比较;二是把合成数据说成实拍;三是更强的方法只被提及,没进对比表,论文自身成绩 20.56 分,打不过 2018 年的老方法(21.67 分);四是用户研究打分可疑,48 个分项全部以 .x0 或 .x5 结尾,还有 5 个分项完全相同,这种分布自然出现的概率约为 3.55 × 10³³ 分之一;五是核心卖点名不副实,题目中的克利福德代数拆开后只是“两数相乘再求和”的普通操作。
通讯作者随后亲自下场回应,喊话质疑者“大胆复现”。

一位清华大学电子信息在读硕士随后尝试复现。他认可论文的工程路线,但对研究动机和基线比较数据提出更全面的质疑,直指一作学术训练不足、通讯作者指导不到位、会议评审不严格。由于论文未开源,围绕数据的争论既无法证实也无法证伪。
11 月 17 日,有人把视线转向参考文献:论文第 12 条引用指向不存在的论文,第 47 条和第 51 条作者信息与真实文献对不上。三处错误位置分散、类型不同,不太像手误。引用幻觉属于严重学术不端,仅虚构参考文献一项就足以构成撤稿级别的后果。
对论文的疑问很快转到人身上。一作公开可查的论文仅此一篇,而在这个领域,许多博士毕业多年的教师整个职业生涯都未必能拿到 Best Paper。
更多讨论集中在通讯作者郑卓然身上。有人放出截图,今年 8 月他曾在社交平台发帖,提供明码标价的论文指导服务,“中之前 5000,中了以后 5000”,并承诺“保质保量”。这种与录用结果挂钩的收费模式已具商业交易性质,若实质包含代写核心工作,就越界为学术不端。
网络上还有说法称他曾在齐鲁工业大学任教,因简历造假被开除。公开资料显示,郑卓然博士毕业于南京理工大学,在中山大学做过博士后,之后入职齐鲁工业大学。其学术主页所属院校标注为南京理工大学,各平台简介均未明确提及当前教职。
有人注意到,他 11 月 3 日提交至 arXiv 的一篇论文中,作者栏除他之外还有一人署名“DouBao”,与字节跳动 AI 助手豆包拼音完全一致。

18 日上午,郑卓然公开表示“由于我的监管不到位,我们决定撤稿”,随后陆续删除多个平台的回复并清空主页内容。

18 日晚,郑卓然接受采访,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他解释标注 Independent 的原因:指导这篇工作期间他已从齐鲁工业大学主动辞职,尚未找到工作,没有单位可挂。对“简历造假被开除”的说法他坚决否认,称离开齐鲁工大后 gap 了一段时间,之后进入国防科技大学。
关于利益往来质疑,他表示没有收费,出于友情指导了一作;对加入论文工厂的指控,他的原话是“我可以发毒誓”。他说自己和学生在硬件上十分拮据,显卡是闲鱼上租的,服务器到期原始数据就会丢,所以一向对学生比较 push。
评奖过程则是另一个版本。网传论文在 AC 阶段本被拒稿,靠三个审稿人满分翻盘,暗指团队与会议方有勾连。郑卓然说,论文初始评分中游偏后,是修改稿扭转局面:突出该方法可部署在安卓手机端、具备商业化前景,符合多媒体赛道看重的落地性,修改后三位审稿人一致给 5 分。此后依次收到 poster、oral 通知,颁奖前一天才得知入选 Best Paper。
算法没有造假,是他最想澄清的一点,并援引清华硕士的复现结果称论文在表现和参数量上基本没有问题。至于奖项,由外方主导的评审团选出,“真要是有操作,也不至于在巴西找熟人替我们上台领奖”。
谈到虚构引用,他表示带的学生多,没法逐条核对每篇稿子的每一条文献,提醒过学生无数次还是出了事。一作是第一次投稿,经验不足,他认为责任主要在自己,打算暂停科研一年后再出发。
他还希望传递三点:正在考虑进入产业界;“希望学界再给一作一个机会”;“西电是一个好学校”。
目前团队所有作者一致同意撤稿,已联名发邮件给会议主席,若两天内未回复将再次催促。ACM MM 2026 Program Co-Chair 严骏驰确认主席团已收到撤稿申请,将在近期决定是否官方回应。
这篇论文能连过四道评审门——审稿人打分、领域主席录用判断、程序委员会终审、奖项委员会评选——走上最高领奖台,与 ACM MM 2026 的评奖结构有关。
2025 年 12 月,ACM MM 指导委员会通过新规:2026 年按主题从录用论文中评出约 5% 的 Outstanding Paper,再从中选出约占录用总数 1% 的 Best Paper。今年主会录用 1703 篇,颁发 17 篇 Best Paper,符合比例。
但一届会议 17 篇“最佳”仍超出想象。近两年 AI 顶会投稿量持续攀升,ICLR 年度投稿从 2018 年的 1013 篇涨到今年近两万篇,八年翻了近 18 倍,审稿人数量却跟不上。一位担任过领域主席的研究者说,过去审稿人负荷是两三篇,现在动辄十篇,审稿质量肉眼可见地下滑。今年 ICML 首次做全量公开复现审计,168 篇口头报告论文中,能复现八成以上结论的仅 8 篇,不到 5%。
引用一篇不存在的文献,不需要专业能力就能验证,却穿过了审稿人、AC、程序委员会、奖项委员会四道门。与其归咎某位审稿人失职,不如说这是评审体系在投稿洪流下的系统性失守。
按现行评奖指南,奖项委员会的职责是“讨论决定 Best Paper”,并无“对候选论文进行引用真实性核查”的条款。也就是说,若引用问题没在审稿阶段被拦住,评奖阶段理论上也没有拦截机制。
当“最佳”可以批量发放,含金量被稀释,一些本该更严格的核查也就流于表面。这场风波最终会以一篇论文撤稿收场,还是成为倒逼顶会改革评审机制的契机,仍有待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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