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节、阿里、腾讯等巨头掀起百亿美元级AI军备竞赛,但由于技术投资的真实价值难以拆解,管理层将Token消耗量简单粗暴地捆绑进绩效考核,导致基层员工陷入刷榜应付与自费上班的双重现实困境。
在大厂狂飙猛进的 AI 军备竞赛中,资本的数字正在被不断刷新。
字节跳动完成约 296 亿美元的银团贷款,成为近年亚洲规模前列的美元计价贷款项目;阿里巴巴则完成 800 亿港元新股配售,不到一小时即获超额认购,资金全部投向 AI 基础设施。与此同时,阿里还领投了前员工创办的 AI 初创公司 UniPat AI。
这些密集的资本动作勾勒出巨头们的集体状态:钱在不计成本地涌入,没有人敢在重塑行业格局的技术浪潮里放慢脚步。
财报数据印证了这场豪赌的烈度。字节跳动 2026 年资本开支预计达 700 亿美元;阿里三年 3800 亿元的 AI 投资规划已落地过半,单季资本开支同比大增 75%;腾讯单季资本开支同比暴增 176%,自由现金流出现罕见转负。大厂不惜一切工具发债、配股、重构团队,本质上并非从容布局,而是深层的生存焦虑。
然而,当宏大的叙事向下传递,最终落到执行末端的普通员工身上时,却异化为一场关于指标的荒诞考核。
大厂最初推行 AI 工具时,大多以福利的形式出现:阿里向全体员工发放专属 Token 额度,腾讯为员工配置大额 AI 资源包,字节则对业余体验费用予以补贴。管理层的初衷看似是鼓励探索,但这种宽容很快演变为硬性指标。
随着考核推进,部分企业开始将 Token 消耗量作为转正、晋升甚至优化的参考依据。腾讯部分研发团队要求工程师每日消耗指定额度的 Token;阿里部分业务线将核心衡量标准转向 Token 消耗量,并在 OKR 中纳入 AI 渗透率等细项;昆仑万维等企业更是明确要求使用 AI 编程工具,并将效率提升与末位淘汰直接挂钩。
把 Token 消耗量作为绩效工具,本质是管理评估机制的偷懒。
一个产品功能提前上线,代码提交量增多,很难精准切分究竟是 AI 带来了实质赋能,还是单纯需求简化。技术贡献隐藏在检索、讨论与决策的琐碎流程中,无法被拆成明晰的账单。相比之下,Token 消耗量是一个精准、客观且容易统计的数据,它因此成为最省事的考核抓手。
指标催生了变形的行为。Meta 内部曾出现统计全员 Token 消耗的员工排行榜,排名靠前的个人甚至在单月消耗数千亿 Token;亚马逊推出的内部 AI 评分系统更是引发了大量无意义的接口调用,最终因算力成本急剧失控而被迫关停。
与 Token 考核并存的,是企业免费额度的悄然收窄。
随着整体算力开销激增,大厂开始对内部额度实行更严苛的管控。部分核心大模型团队仍能获得充裕预算,但业务边缘部门或外包人员的月度额度被大幅压缩,常常在月初几天内就消耗殆尽。
为了完成工作交付与考核达标,不少员工被迫自掏腰包购买外部工具。从 ChatGPT Pro、Claude Pro 到按量计费的 API 调用,许多一线从业者每月需自行承担数百至上千元不等的算力支出,甚至通过二手平台拼购账号。
这种反差构成了当下的打工现实:员工自费采购算力完成任务,效率红利留给了公司,调用费用流向了大模型厂商,打工人不仅承担了额外支出,工作节奏与考核压力也未见减少。
大厂深陷 Token 考核的根源,在于其自身始终未能理清 AI 投入与商业回报之间的实际账本。
眼下,大模型基础设施的资本开支以翻倍速度膨胀,但其在实际业务场景中的商业化变现仍处在摸索期。在无法确凿验证 AI 投入产出比的情况下,管理层只能将“使用量”偷换为“价值本身”,进而把这种未经验证的不确定性向下转嫁给具体员工。
于是,打工人陷入了双重割裂:一方面被强制要求消耗 Token、协助训练模型以证明组织“拥抱 AI”;另一方面又不得不警惕自身经验被系统过度吸收。技术本应是解放生产力的杠杆,但在粗放的指标管理下,从业者反倒被困在系统内部,沦为了持续喂养算力数据的“饲养员”。
在找到更科学的生产力衡量方式之前,这种由焦虑催生的指标游戏或许仍将持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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