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瑞花了23亿美元买来的CD47项目全部出局,吉利德的magrolimab、ALX的evorpacept也接连失败。曾被捧为“下一代PD-1”的靶点为何始终过不了安全与疗效那关?中国仍有药企在坚持。
留守CD47牌桌的药企越来越少。
四个月前,辉瑞在其季度业绩及管线更新中,将CD47药物maplirpacept移出开发名单。至此,辉瑞23亿美元收购Trillium所获得的CD47资产全部出局。翻看一些上市药企的年报也能发现,此前重点推介的CD47项目,笔墨正在不断缩减。
辉瑞不是第一个撤退的巨头。吉利德曾以约49亿美元收购FortySeven,拿下当时全球进展最快的CD47单抗magrolimab。早期MDS和AML试验中,它联合阿扎胞苷曾展现出高达91%的总缓解率,被寄予厚望。但ENHANCE-3研究显示,在接受阿扎胞苷+维奈克拉治疗的AML患者中加入magrolimab,既不能改善总生存期,反而增加了死亡风险。吉利德随后提交了停药申请。
2025年才是CD47的至暗时刻。4月,ALX Oncology宣布其CD47抑制剂evorpacept与K药联用的两项II期临床未达主要终点;6月,辉瑞也因患者招募困难,终止了maplirpacept在一项II期淋巴瘤研究。海外CD47最后的“堡垒”,接连倒下。
CD47的困境,本质上是毒性与疗效难以兼得。
CD47广泛表达于正常细胞,尤其是红细胞。阻断CD47-SIRPα通路,能解除肿瘤细胞的“别吃我”保护,但也可能误伤正常血细胞;高亲和力的CD47抗体又容易被中和,引发“抗原沉默”,迫使临床使用更高剂量,进而带来贫血、血小板减少等严重血液毒性。
为此,各方做过多轮分子改造,结果仍不理想。辉瑞的maplirpacept是SIRPα-IgG4融合蛋白,试图以更弱的结合力降低毒性,结果疗效不足,不得不把剂量推到24 mg/kg,仍有30%的血小板减少。ALX的evorpacept保留高亲和力结合域、让Fc失活,安全性设计更激进,但联合K药治疗头颈鳞癌依然未达终点。Arch Oncology的AO-176同样改造了Fc段,临床试验中仍有33%患者出现血小板减少、22%出现贫血。疗效与毒性之间的平衡线,始终找不到。
不过,牌桌上仍有人继续加注。
evorpacept转向联合疗法,在HER2阳性胃癌的随机II期ASPEN-06中,确认HER2阳性患者的客观缓解率(ORR)为48.9%,对照组为24.5%;中位缓解持续时间为15.7个月对9.1个月。但FDA并没有给出高度评价,毕竟同适应症还有Enhertu这座大山。
国内方面,康方生物的AK117是新一代CD47抗体,通过分子设计降低红细胞凝集等问题。其II期数据显示,初治AML患者接受AK117+阿扎胞苷+维奈克拉治疗的ORR为80.0%,对照组为66.7%;CRc持续时间为10.4个月对6.5个月。但对照组6.5个月的数据弱于历史标准治疗中的14.7个月,让数据含金量受到质疑。安全性上,两组≥3级治疗相关不良事件发生率分别为96.7%和93.3%,均有43.3%的患者出现≥3级贫血——AK117没有明显加重贫血,却也没有消除CD47类药物固有的血液毒性负担。目前康方已启动AK117联合AK112的三项III期研究。
宜明昂科的IMM01进度相当。这款IgG1 Fc融合蛋白在D1结构域引入突变并去除糖基化位点,以降低与红细胞的结合。其联合阿扎胞苷治疗初治CMML的III期研究已完成173例全部入组;此前II期数据显示,ORR为72.7%对37.5%,CR率为27.3%对8.3%。
这些坚守者的努力可能带来转机,也可能是又一次失望。但CD47已经给行业留下足够深刻的教训:不要被“下一代PD-1”的叙事掩盖风险。
肿瘤免疫不只是“踩油门”,还有“刹车”。继T细胞之后,人们发现巨噬细胞同样有“刹车”,CD47随即被捧为下一个超级靶点。可事实证明,免疫系统远比想象中复杂。
CD47不只通过SIRPα传递信号,还与整合素、VEGFR2、CD36、FAS等受体通路相互交织;更关键的是,它在动物模型中展现的抗肿瘤活性,未能在人体中复现。2026年《Science》一项全基因组CRISPR筛选研究发现,CD47对小鼠巨噬细胞的吞噬抑制作用明显,但在人源巨噬细胞中作用非常有限。研究团队进一步指出,AML细胞表面CD43的糖基化/唾液酸化,是限制人源巨噬细胞吞噬的更重要机制。
换言之,人体控制巨噬细胞“别吃我”的开关,远不止CD47-SIRPα这一条通路。对未知风险选择无视,才是创新药开发最危险的地方;一个靶点的失败或许可以接受,但过度乐观带来的产业误判,代价要昂贵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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