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b标准的遗产：AI界面需要一场新标准运动

Zeldman.com — 90年代中期。那是充满乐趣的时代，黄紫配色用得很妙。

后来一小群人意识到混乱并非天意，而是可以改变的，他们站到了标准一侧。领头人是位“海盗”。

借《搏击俱乐部》的梗，我们得反复提他的名字来纪念他的贡献：Jeffrey Zeldman。

Zeldman没有发明规范，他做了更难的事：说服整个行业相信共享公约值得争取，并且赢了。他靠一种立场而非一份规范改变了世界——我们应该感谢他。

那个时刻正在重演，这一次围绕的是AI模型的界面、以及搭建其上的技能体系和它们所代表的意义。

浏览器换了名字：ChatGPT、Claude、Gemini、Copilot——每个都以自己的方式处理相同任务，有自己解析内容、展示推理、引用来源和在行动前请求许可的约定。

没有共享标准来统一它们，模式未定，各家在即兴发挥，塑造惯例的窗口期已经打开。

我们身处一场革命。窗口不会永远敞开，所以值得研究Zeldman做了什么，并问问我们可以借鉴什么。我们必须做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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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技术过时但思想长存的理念：把结构、表现和行为分离到不同层。

前史：Zeldman与Web标准之战

一本杂志和一个联盟

先介绍一下他是谁——因为现在入行的设计师，知道这个名字的少得惊人。这个断层比一个名字更严重。

大部分设计师现在进入行业时，对这些标准是如何赢来的毫无概念——谁为之战斗、对抗什么、为什么重要。我问过很多设计师，得到的是一脸茫然。

这个断层甚至延伸到了教设计的人，他们自己也没接过这段历史。一个忘记上次是如何爬出泥潭的职业，很可能再次掉进去。

以下是值得捡回的历史。

Jeffrey Zeldman 被《商业周刊》称为“Web标准之王”。他从90年代中期就开始运营自己的网站。1998年他创办了A List Apart——为做网站的人办的杂志，成了行业自我争论和进步的场所。

同年他联合创办了Web Standards Project（Web标准项目），一个设计师和开发者的草根联盟，目标很朴实：让浏览器厂商以相同方式支持相同技术。

注意他团结的是谁：那些一个一个页面构建Web的设计师和开发者。

他的其他成果：

• A List Apart 给他们争论和学习的地方，Web Standards Project 给他们旗帜
• An Event Apart，2005年联合创办，给他们集合的场所
• A Book Apart 通过卖书传播行业知识

这是真正的草根运动——压力来自离标记最近的人（那些每天为混乱付出代价的人），而不是从上往下压。

浏览器大战

这个目标听起来很小，但要知道它对抗的是什么。浏览器厂商把Web当成要去占领的领土，而不是要维护的公共空间。

微软和网景有意推出不兼容的特性，因为锁定用户是策略。Zeldman和他的合作者花了多年时间，公开和私下里论证：长期来看这对谁都没好处——用户、设计师，甚至浏览器厂商自己。

浏览器厂商把Web当领土占领，这反映在他们的产品质量上。

比工具活得更久的论点

他在2003年出版的《Designing with Web Standards》是这一论点最持久的形态，前半部分根本不是在写给开发者看。

它写给签字买单的人：为什么把结构、表现和行为分离，会让你的网站更便宜、加载更快、更容易维护、更多人能访问。

这本书据说推动了整个行业从标签汤和Flash转向语义标记和无障碍，并且成为了几十个大学项目的教材。

我一直回味的要点是：Zeldman真正的成就从来不是一份规范，而是一个共享信念——Web应该对所有人都一样——这信念被足够多人接受，以至于用其他方式建模开始让人难为情。

标准之所以赢，是因为足够多的人决定它们应该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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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计系统是标准运动的直系后代——共享组件、重组使用。

为什么重要：标准运动赢来了什么

那么标准运动到底赢来了什么，又是怎么赢的？三样值得偷师的东西。

语义分离作为标准

核心动作是把结构、表现和行为分离到不同层，这样每层可以独立变化而不破坏其他。这个理念比它依赖的任何特定技术活得更久。

这也是为什么设计系统能管用。

当Brad Frost引入原子设计时，他是在扩展同一种直觉：别再发布页面，开始从小而共享、可组合的部件来构建界面。设计系统是标准运动的直系后代，它们是我们拥有的最接近AI界面公约的可工作模型。

记住这个框架——它命名了这项工作：这是一个设计系统问题。把一种模式记录一次并在各处复用，并不是从原子设计或“设计系统”这个词开始的。

Erin Malone在雅虎建立了最早的公开发模式库之一，她追溯了从Christopher Alexander以来的整个谱系。行业早已知道如何停止重复发明同一个按钮。

AI是这个问题在更大规模上的重现，答案形状相同：一个共享、有文档、可治理的系统，而不是每个产品都造一堆一次性方案。

先谈商业理由，再谈道德

Zeldman没有把无障碍当作美德来宣传——虽然他相信它。

他从成本和覆盖面切入，这正是一种正确的杠杆：基于标准的网站建得更便宜、加载更快、覆盖更多人。无障碍是和经济利益捆绑在一起才被采纳的。做对了，你也不会被起诉。

想让一个公约普及，就让它变得便宜，而不仅仅是正义。VHS打败Betamax恰恰是这个原因。

这杠杆正是大多数AI团队现在忽略的——他们忙着追逐新奇。简单制胜，句号。

联盟而非命令

没有人有权强制标准。Web Standards Project只有说服力、一堆共享的工作成果、以及持续论证直到浏览器厂商发现遵守比抗拒更简单的耐心。

标准不是来自委员会，而是来自从业者们公开达成一致，直到一致变成默认。

把这些成果和标准时代产生的词汇放在一起，你会得到一个检查清单。下面每个概念都是Web用艰苦换来的，而每个概念现在都有一个AI形状的缺口，等待下一个公约来填补。

• 关注点分离。 结构、表现和行为成为不同的层。让模型的推理、输出和动作可检查、可分离，而不是融合成一块不透明的文本。
• 无障碍。 Web承诺为被主流设计遗忘的人工作。把这个扩展到AI——对辅助技术可读，对模型做不到的事诚实，在有人选择退出自动化时依然可用。
• 语义标记。 标签给内容赋予机器可读的意义。AI输出也需要同样：一个声明、一个引用、一个猜测、一个动作，都应该被标记和可读，而不是压平成一样的散文。
• 渐进增强。 页面在没有华丽部分时也能工作，然后在有支持的环境下改进。AI特性应该在模型出错、慢或不确定时退回到可靠的路径，而不是崩溃。
• 响应式设计。 布局根据上下文调整，而不是假设一种屏幕，这是Ethan Marcotte在Responsive Web Design中证明的。生成式界面可以用同样的方式适应任务和用户，只要适应是可预测的。这部分基础大多建立在Zeldman的工作之上。
• 互操作性。 整件事的意义在于页面在不同浏览器上表现一致。如今对应的是跨助手的共享交互模式，这样在工具之间切换时不用每次都重新学习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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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厂商都发明了自己的手势——为AI重新构建的私有Web。

为什么现在需要它：AI界面时刻再次回到1999

看看我们现在在哪里。人工智能的采用数字是标准运动做梦都想不到的。

ChatGPT 在2025年已经达到每周8亿活跃用户。在企业内部，OpenAI自己的企业AI报告中，四分之三的人说这些工具提高了工作速度或质量。需求没问题。问题是界面。

Jakob Nielsen称这是六十年来第一个新的用户界面范式——从告诉计算机怎么做到告诉它你想要什么，让它决定怎么实现。

Nielsen是对的，而这正是问题所在。一个新范式意味着有些约定已经确立，但不是全部。

模型应该如何展示推理？如何引用来源？如何表明它有多确定？当它超出能力时如何把任务交回给人？每个产品回答不同，大多数回答得很糟糕。

这种不一致带来的代价刚刚开始被识别。当每个模型格式化推理、来源和置信度都不同时，你无法把两个答案并排放置——而这正是评估所需要的。跨系统比较答案变得困难，这正在悄悄破坏团队赖以知道这项工作是否有效的评估。你最后是在给包装打分，而不是答案。

这是1999披着新外衣。

那时一个网站在一个浏览器上工作，在另一个上崩溃。现在一个工作流在一个助手上工作，在另一个上失效，因为每个厂商发明了自己的手势、自己可供性、自己关于机器可以和不可以做什么的潜规则。

我们在浇灌同样的私有混凝土，只是更快、更多资金在背后。

而界面只是可见的一半。底下是技能的脚手架——模型依赖的可复用能力单元，以及描述、发现和组合它们的约定。

每个平台用自己方式定义技能和连接工具。有一个进展比其它快：Model Context Protocol 在一年内成为跨厂商标准用于连接模型和工具。

这很说明问题。

能力层的形状正在被设定，大部分还是开放的。

Web只需要驯服一个表面：浏览器里的页面。AI正扩散到许多表面——聊天、语音、自主代理、嵌入每个应用的助手、以及实时组装自己的界面。

每个新表面都是约定分叉的地方，也是人们需要重新学习规则的地方。兴奋掩盖了这一点：新表面比以往更需要标准，因为现在做错的成本会在所有表面上叠加。

移动端是最具体的例子。这是大多数人生存的表面，也是代理真正发挥作用的地方——代你跨应用预订、购买、发消息，有时持有持续权限。AI在移动应用内部以及跨应用行动的代理都需要共享规则来处理许可、置信度和交接，否则最个人化的设备将成为最不一致的。

锁定逻辑也一样。当你的模式只属于你时，切换成本上升，用户被套牢。1999年看起来是护城河的东西，一旦标准使Web其余部分互操作，就成了负债。那个清算正在逼近AI界面。唯一的问题是设计师塑造它还是继承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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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故事，时隔二十年——不兼容的界面之缠，慢慢消解为共享公约。

应该是什么样子：为AI界面构建共享标准

这些不会通过等待发生。以下是工作所在。

在厂商锁定之前命名模式

Web之所以有语义标记，是因为设计师在工具替他们决定之前就同意了标题、列表、链接的意义。

现在对AI界面做同样的事：同意“显示工作过程”、“引用来源”和“我不确定”应该看起来和行为像什么，作为可复用组件而不是一次性功能。

同样的纪律适用于底下那一层——如何描述、发现和组合一个技能，让能力组合而不是碰撞。如果你有一个组件库，这就是共享AI模式所属的地方。

我自己的ux-components.com是其中一种尝试；建立你自己的，并且公开建设。

让可追溯性和置信度成为界面的一等公民

AI界面能做的最危险的事，是以和事实相同的视觉权威展示一个猜测。标准时代的设计通过让结构显式来剥离标记中的虚假中立。

今天的等效动作是让来源、可追溯性和校准后的置信度默认可见，这样人们可以看到答案来自哪里，并知道应该信任到什么程度。把这当作一种公约，而不是竞争差异化因素。

AI界面能做的最危险的事，是以和事实相同的视觉权威展示一个猜测。

建立联盟，而不是命令

你没有权力设定行业标准，Web Standards Project也没有。你拥有的是你的工作，公开进行，以及持续论证的意愿。

• 发布你的模式。
• 在大会和文章中论证它们。
• 采纳别人好的公约，而不是为了荣誉重新发明。

从这周开始：挑一个你已经确定的公约——比如你的产品如何表示置信度——写下来，发布到另一个团队能找到和复制的地方。

当达成一致比分歧更便宜时，标准就会传播。

新的标记就是 Markdown

一个更平和的版本已经在代理工作的项目中成形——Markdown作为基线，它也有从2004年开始的悠久历史。它便宜又好，所以成了标准。

代理越来越多地从位于工作旁边的纯文本文件中获取指令——AGENTS.md 用于代理在项目中的行为，SKILL.md 用于能力能做什么，README.md 用于上下文。

这是新的语义层。又是标记，用Markdown写，由模型而不是浏览器读取。

这一层继承了Web花了二十年学到的两门纪律，而现在正被建造着，仿佛都不存在。第一个是无障碍，目前为代理提供信息的部分缺失了。

生成界面的模型面前没有无障碍标准，所以它随意输出。那些要求——对比度、焦点顺序、替代文本、键盘路径——应该放在指导代理的文件里，在上游提供，而不是在界面生成后打补丁。第二个是内容策略。语调、术语、阅读水平和模型产出内容的形状都是决策，现在它们默认被做出，一次一个提示，没有共享模型来锚定它们。

所以写下这些文件，并标准化其中的内容。

一个 design.md 携带你的设计系统的模式、标记和规则进入每个接触产品的代理。一个 accessibility.md 用模型能理解的语言陈述不可协商的标准。一个 content.md 固定语调、术语和内容模型。

这个集合不是固定的——research.md 用于你对用户了解的内容，brand.md 用于品牌标识，等等。

命名它们，分享它们，像Web学会对待结构、表现和无障碍一样对待它们：作为契约，而不是偏好。

W3C 已经建好了机器，我们应该使用它

这部分应该让这件事不那么令人畏惧。你不是从零开始。

World Wide Web Consortium（W3C）自1994年以来一直运行一个开放、基于共识的标准流程。它产生了Zeldman的联盟花了多年推动浏览器厂商遵守的规范。

当时的劳动分工值得记住。W3C写标准，Web Standards Project让采用变成非可选。一个机构定义共享语言；一场运动让它固定。

那台机器没有消失。它仍然运行着任何负责任的AI界面需要的无障碍、隐私和安全工作，并且已经转向这个时刻。2025年W3C启动了Web和AI兴趣组来处理AI技术与Web的交集，那里的社区团体正在起草代理如何识别和协作的早期协议。

你不用等待这个开始。它已经开始。正在成形的标准的部分地图：

• Model Context Protocol — 模型到达工具、数据和上下文的共享方式，已被竞品平台采纳，现在由中立基金会管理。
• A2UI — 声明式协议，让代理描述界面，原生渲染在Web、移动和桌面，保持界面是什么和每个客户端如何绘制它之间的分离。
• Agent2Agent — 开放协议，让代理发现彼此并跨框架和厂商协作，由Google启动并交给Linux基金会。
• W3C AI Agent Protocol 社区组 — 草根团体，起草可信Web代理的开放规则。
• 代理身份工作 — W3C及更广范围内的跨机构努力，在代理行动前验证它是谁以及允许做什么。

这些没有一个已经完成，这就是机会。这些约定还在软到可以被塑造的阶段，这正是Zeldman的联盟做出改变的地方。

所以利用过去而不是重新点火。扩展已有的无障碍标准而不是发明平行的，把你的模式带到已经形成的团体中而不是发布到孤岛里。浏览器大战的教训不仅是标准会赢。而且是那些制造标准的机构已经在这里，工作是加入它们，而不是成立一个对手。

结论

标准时刻不是预测。它是一个选择，当前大部分情况下是默认做出的。

每个在不问是否应该新颖的情况下就发布新颖界面的AI产品，都在为混乱投票——支持一个世界，其中每个助手用自己的方式工作，用户每次换工具都要重新学习规则，而被遗弃的是那些对我们的聪明没有耐心的人。那个世界不是必然的。它只因为没有一个有头衔的人会去阻止它而感觉像是必然的。

Zeldman的教训是，从来就没有人去做。标准不是因为权威要求而到来。它们是因为一群固执的从业者决定Web应该对每个人一样，然后一次一个论证地使它成真。

我们现在就是那些从业者。模型令人惊叹，但它们周围的界面一团糟，这正是Zeldman走进并拒绝接受的状况。

所以回顾，拿走有用的，然后开工。窗口是打开的，就是Zeldman爬过的那个。它会在我们同意混乱是正常的那个时刻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