泳池机器人赛道并不大,无线化红利过后,一批中国创业公司却已提前出局。元鼎、望圆与星迈被迫补课,水下定位、售后等难题尚未解开。真正决定胜负的,都在看不见的水下。
2026年,泳池机器人公司CEO冯浅开始认真算账:如果有传统家电公司或渠道企业愿意接手,两三倍PS就可以谈。几年前,他并不是这么想的。公司第一批产品加入了姿态识别、App控制和模式切换,退货率却冲到30%以上。问题出在开机后的前10秒——很多用户不愿等机器完成初始化,刚丢下水就判定坏了。退回的产品里约60%到70%仍可二次销售,真正因故障退回的只有3%。多出来的27%,是难用、憋屈,和退货太方便。
团队随后砍掉姿态识别、模式切换和App控制,只留下一个动作:开机,丢进水里。为此他们停掉几个月出货,错过整个销售旺季。如今冯浅不再计划大规模融资,退出北美亚马逊,转向ODM和上游模组业务,准备先做到几千万元收入再谈收购。
另一家泳池机器人公司的CTO周涛还在研究让机器人真正看懂水下世界。同一个行业,一个人觉得门已经关上,另一个觉得门还没打开。
泳池机器人并不新鲜。1983年以色列Maytronics就推出第一代Dolphin,此后几十年主要通过欧美专业经销商销售。中国品牌撬开缺口,靠的是无线化和电商。望圆港交所申请文件引用数据显示,全球出货量从2020年约290万台增至2025年约490万台,其中无线产品从20万台增至250万台,占比从6.6%升至51.5%;零售市场规模从13.94亿美元增至约28亿美元。
无线化改变了产品怎么用,电商改变了产品怎么卖。赵刚拆开一台机器后发现内部结构并不复杂,单机成本约200元人民币,海外零售价却常达1000多美元——当然,这没有算研发、物流、售后和渠道成本。他曾在亚马逊一天进账接近20万美元。于是代工企业、跨境电商、扫地机器人团队全部涌入。赵刚后来的判断是:单造一个泳池机,阿猫阿狗都能干,但要干好是另一回事。
元鼎、望圆、星迈是三种典型路径。元鼎从渠道起量,最早抓住无线化和线上红利,做大后自建研发、制造与供应链;望圆从天津代工厂起步,自有品牌收入占比从2023年的67.1%提高到2025年的83.5%,却最缺营销和渠道能力,还赶上二代接班;星迈直接用2199美元的高端产品切入,2025年9月完成超过10亿元融资,美团龙珠领投。王生乐说,没有资本支持的创始人是不重要的。星迈还专门设了一个不受常规KPI约束的创新部门,首年预算超过3000万元。三家公司起点不同,最后都在补课:渠道公司补产品,制造公司补品牌,技术公司补规模。
元鼎的另一步棋是引入产业资本。2025年4月,西班牙泳池设备集团Fluidra以约1亿美元战略投资Aiper,持股27%。Fluidra握有专业渠道,线上起家的Aiper最需要它。会见澳洲大型渠道商后,对方说,Aiper正式上桌子了。不过担忧同样存在:渠道拼在一起,不代表产品问题就解决了。
无线化红利消退后,水下定位成了下一道坎。目前多数泳池机器人靠陀螺仪、碰撞和运行时间做半随机清扫,很难知道哪里已扫、哪里漏扫。SLAM在陆地上很成熟,到了水下却因光线、水质和反射失效。行业测试声学、视觉、激光雷达三条路线,均未形成定论。水下激光雷达批量价已降到约400元,在泳池机器人中的渗透率仍只有约1%。有扫地机器人背景的客户追问能否做到三四十元,得到的答复是,两者并不是同一个东西。也有整机厂在测试后放弃,因为水质一变浑,有效测距只剩几十厘米;另一种观点则认为,家庭泳池长期有循环过滤,极端浑浊不能代表主要使用场景。
产品形态也在摇摆:池底和水面该由一台机器完成,还是拆成两台?自动回充是否要连同垃圾处理一起解决?赵刚批评只回充不清仓的设计:客户要解决的是100步,你只跑了30步。浪涌未来CTO刘华认为行业仍处于1.0阶段,真正的2.0是用户只下指令,机器自己判断、清洁、回充。
售后同样昂贵。冯浅一批机器在出货几个月后开始进水,用电子显微镜才找到发丝般的裂纹。泳池机器人每台都要下水实测,量产后还要抽检;而退货率往往远高于故障率——故障可能只有3%,退货可以达到30%。在跨境体系里,低价产品直接换新可能比维修更便宜,高价产品又必须养海外服务网络。行业还有强烈的季节性:冬季备货、春季发运、夏季销售,问题暴露时下一批货往往已在海上。第一年销量只能证明产品卖得出去,熬过一个完整售后周期,才能知道它能不能留下。
冯浅当初选择泳池机器人,是看中它小众、边界清晰。几年后,小众却成了收缩的原因。这个行业技术远未成熟,格局却已收口。有人向割草和庭院市场溢出,也有人等着被产业集团收购;下一阶段的技术进步,未必来自新的创业公司。那根电线被拿掉之后,剩下的难题都藏在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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