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研究：伊丽莎白一世最尖刻的信，情绪是秘书写的

1586年2月10日，伊丽莎白一世写下她最著名的信件之一：一封给宠臣莱斯特伯爵罗伯特·达德利的盛怒斥责信，指责他违抗命令。信中写道，她“从未想过一个由自己亲手提拔、备受恩宠的臣子，竟会如此无礼地违背命令”，并警告他“若不遵从，后果自负”。但这封信唯一存世的抄本，字迹出自秘书弗朗西斯·迈尔斯之手——他是伊丽莎白首席秘书弗朗西斯·沃辛厄姆的属下。

莱顿大学博士研究者克劳达·墨菲在对500多封伊丽莎白书信的分析中发现，信中情绪的表达常常是秘书精心构造的产物。这项研究是墨菲博士课题的一部分，隶属于学者纳丁·阿克曼主持的“Feathers”项目，目标是区分1500年至1800年间协作完成的手稿中，作者本人与代笔者各自的“声音”。墨菲指出，伊丽莎白现存约3000封信件中绝大多数由秘书代笔，这类“代笔信”此前一直被历史学家忽视，研究重心都放在女王亲笔书写的那部分上。

手稿比对怎么找出秘书的手笔

墨菲的方法是把同一封信留存的不同版本——草稿、发出件与抄本——重新拼合比对，结合笔迹辨认与逐字逐句的文本对照。1584年5月，伊丽莎白写给什鲁斯伯里伯爵乔治·塔尔博特（时任苏格兰女王玛丽的看守人）的一封信，严厉指责玛丽“永远不会活着看到英格兰王冠臣服于苏格兰王冠”，并批评她的儿子詹姆斯六世“从执政之初就沾满鲜血”，影射1581年摄政王摩顿伯爵被处决一事。墨菲找到了这封信的草稿，发现沃辛厄姆在手稿上留下了大量手写修改，这些修改不是缓和、而是加重了对玛丽母子的指责，用词与沃辛厄姆本人其他文书高度重合。

同年10月，伊丽莎白写给玛丽另一名看守人拉尔夫·萨德勒的信却语气缓和，提到与玛丽“曾有的情谊”，并暗示“彻底和解”的可能。历史学家过去普遍认为这封信出自女王本人，但墨菲找到的一份此前未被注意的草稿显示，这些示好的措辞同样是沃辛厄姆添加的。

图：伊丽莎白一世首席秘书弗朗西斯·沃辛厄姆的肖像画，研究认为正是他修改甚至强化了女王信件中的情绪表达。来源：史密森尼杂志（Smithsonian Magazine）

秘书为何要这样改

墨菲认为，沃辛厄姆修改这两封信的目的是操纵玛丽对她与伊丽莎白关系的判断：在给什鲁斯伯里的信里塑造一个“愤怒”的女王，让玛丽相信拒绝合作没有出路；在给萨德勒的信里塑造一个“怀旧”的女王，让玛丽以为重获恩宠仍有希望，从而打消她策划阴谋的念头。

墨菲表示，这一发现修正了伊丽莎白“情绪化、易怒”的传统形象——早期现代观念常把女性的情绪激烈等同于非理性。信中的愤怒经由男性秘书构造甚至强化，恰恰说明女王善于把情绪当作政治工具，通过与沃辛厄姆等秘书的协作来实现具体的政治目的，而非单纯的失控宣泄。

接下来看什么

墨菲的研究是“Feathers”项目的一部分，该项目由莱顿大学学者纳丁·阿克曼主持，目标是系统辨认1500年至1800年间协作产出的手稿中，作者本人与代笔者各自的贡献。伊丽莎白现存约3000封信件里占多数的“代笔信”此前很少被专门研究，墨菲用来重建版本、比对笔迹与措辞的方法，为重新评估这批被忽视的材料提供了路径。她认为，与其继续寻找伊丽莎白“真实的声音”，不如正视她与秘书班子协作构造修辞的政治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