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直连卫星走向普及，“太空铁塔”共享模式应运而生

过去几年，手机脱离地面基站发送求救信号还只是少数旗舰发布会上的亮点。如今，这项能力正加速下沉为普通智能手机的标配。

在国内市场，北斗卫星消息让大众首次接触无地面信号时的通信能力，天通系统进一步实现了卫星通话与短信；在海外，苹果持续丰富iPhone的卫星通信生态，SpaceX也正依托Starlink全力推进普通手机直连低轨卫星。截至今年6月底，全球公开披露的卫星直连手机（D2D）与移动运营商合作已达123项，23项已正式落地，其中Starlink一家便涉及99项。

技术验证期比拼的是谁先打通电话，但随着入局者激增，一个核心产业命题浮出水面：如果全球运营商都希望补齐卫星覆盖，难道每家背后都要独立建一套庞大的低轨卫星网络？

今年9月，阿联酋Space42与美国卫星通信企业Viasat签署约束性协议，计划注入最高10亿美元股权资金成立合资公司Equatys。官方将其定义为“通信铁塔公司”（Tower Company）——这与中国铁塔的逻辑如出一辙，只不过需要共享的基础设施从陆地基站铁塔搬到了近地轨道。

卫星通信从特种走向大众，成本矛盾凸显

传统的卫星电话终端高昂、体积笨重，常年局限在航海、科考及应急救援等专业领域。新一轮手机直连卫星的目标，是让普通用户在不更换设备的前提下，平时接入地面基站，一旦进入戈壁、深海、灾区等信号盲区，再由卫星网络无缝补位。

伴随低轨卫星天线波束控制技术的升级，以及3GPP标准将非地面网络（NTN）纳入移动通信架构，卫星与地面蜂窝网络的融合已具备标准化基础。但卫星网络天然无法替代城市内的5G基站：人口密集区基站容量大、单位成本低；卫星真正擅长的是广袤但人烟稀少的盲区。

这就催生了一个根本矛盾：最需要卫星覆盖的区域，往往也是付费人口最稀疏的地区。哪怕几百公里内仅有零星通信请求，卫星为了保证连续覆盖依然必须频繁飞越。极低的网络利用率与动辄数百亿美元的卫星制造、发射、测控及定期补网成本，让单一企业自建网络的经济性面临严峻挑战。

在地面移动通信发展初期，运营商同样倾向于自购站址、自建铁塔；随着市场成熟，专业铁塔公司将同一站点租给多家运营商分摊固定成本，推动了深度的社会化分工。如今，卫星通信网络也正在向这一模式靠拢。

“太空铁塔”不只是造卫星

按照规划，Equatys的星座网络未来最高可扩容至2800颗卫星，覆盖60个轨道面与三个高度层。不过，相比卫星数量上限，其核心壁垒更在于资源协调。

其一是频谱资源。卫星飞越国境并不等于能在当地开通服务，无线电频率必须经过国际电信联盟（ITU）协调与各国监管许可，并解决与地面蜂窝网络的同频干扰。Equatys系统具备调动超过100MHz全球协调卫星通信频谱的能力，这是商业落地的门票。

其二是运营商生态。两家发起方在全球合计与400余家移动运营商建立了商业关系。Equatys的核心任务，是验证不同国家、不同频谱条件的电信运营商，是否愿意长期共用同一套天基与地基共享设施。

然而，“太空铁塔”远比地面铁塔复杂。地面铁塔固定不动、服务对象稳定；低轨卫星则以极高速度绕地运行，每隔十几分钟便穿越不同司法辖区，面对截然不同的频谱规制与通信负载。Equatys要在多方带着自有频谱入局的情况下，实时动态调度波束与容量，这对技术与产业协同提出了极高要求。

垂直整合与基建共享的双线演进

对于中国商业航天而言，Equatys的探索同样具有借鉴意义。目前，千帆星座在轨卫星已突破200颗，低轨互联网星座正在加速成网。国内政策也明确提出到2030年推动手机直连卫星规模应用、用户规模超千万，并鼓励电信运营商与卫星企业通过共建共享展开合作。中国铁塔已启动空天地一体化基建探索，尝试将现有地面铁塔站址改造为分布式卫星地面站与应急信关站。

目前全球卫星通信已分化出两条鲜明的路径：

以SpaceX为代表的垂直整合模式，牢牢掌握火箭发射、卫星制造与空间网络，形成自成一体的闭环，直接赋能各国运营商；

以Equatys为代表的天基基建共享模式，试图剥离重复建设的卫星网络，将空间资产转化为公共运营平台，交由多家运营商租用共享。

低轨卫星产业下一阶段的角逐，已不再仅仅局限于“谁能把更多卫星打上天”，更在于如何以更经济的方式将天基资产接入现有的全球电信体系。随着市场规模迅速放大，空间通信的基础设施分工革命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