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业利润在增长,宏观数据在向好,但为什么普通人的经济体感却在变差?AI正在重塑财富的创造与分配方式,催生一种与大众脱钩的“幽灵GDP”。当生产力不再直接转化为就业和薪酬,我们正面临一场深刻的经济结构危机。
一个奇怪的现象正在发生。
科技巨头的财报一个比一个亮眼,AI驱动的生产力提升被反复提及,资本市场热情高涨。但与此同时,从华尔街到中关村,裁员的消息从未间断,白领的焦虑感与日俱增,一个新词开始流传:FOBO(Fear of Becoming Obsolete,过时恐惧症)。
这种恐惧不再是简单的“害怕失业”,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无力感——害怕自己的技能和经验,在机器面前正迅速贬值。当宏观经济的增长,与微观个体的感受开始脱节,一个关键问题浮出水面:我们创造的财富,到底流向了哪里?
答案可能是一种“幽灵GDP”。GDP总量在增加,但新增的财富不再像过去那样,通过工资和就业广泛地循环到社会大众手中,而是被AI系统和拥有它们的企业所截留。经济在数据上看起来很繁荣,但这种繁荣像一个幽灵,普通人看得见,却摸不着。

过去,我们总认为技术是“赋能工具”,帮助员工提高效率。邮件客户端让沟通更快,Excel让数据处理更方便。但新一代AI正在从根本上改变这个逻辑,它不再仅仅是工具,而是正在成为整个工作流的替代者。
以软件开发为例。起初,AI是辅助编程的工具,帮助工程师写出更简洁的代码。但很快,它的角色就变成了代码的生成者和审查者。当一个AI系统能以超过90%的准确率自主修复真实世界的软件bug时,一个过去需要十人团队工作三个月的项目,现在可能只需要两个人加上AI,在六周内完成。
成本降低了70%,项目经理很满意。但问题是,另外八个程序员去了哪里?
这种转变正在各个领域上演。Salesforce的AI客服能处理财富500强企业半数的客户问询,那些曾经位于马尼拉或国内二线城市的庞大呼叫中心,正在无声地萎缩。AI不是取代了某个客服代表,而是让整个呼叫中心存在的必要性大打折扣。
当公司邮件里写着“AI将帮助同事们释放创造力”时,许多员工已经意识到,这或许只是“组织架构调整”的序曲。
如果说对蓝领和白领的冲击是可见的,那么对“中间层”的瓦解则是无声且更为彻底的。
中间层依靠信息不对称和流程的复杂性为生——他们是房产中介、保险经纪人、银行柜员、旅行社代理。他们的价值在于“帮你找到最合适的那个”。而AI最擅长的,就是将这种信息不对称彻底拉平。
在美国,Zillow的AI可以让购房者用自然语言描述需求,系统便能自动筛选房源、生成虚拟看房,甚至预约线下看房。当购房流程变得如此透明高效时,传统房产中介的生存空间被急剧压缩。美国房地产经纪人协会(National Association of Realtors)的会员数已从2022年的峰值减少了数十万。
在中国,这个过程其实发生得更早、更猛烈。在AI浪潮之前,互联网平台就已经扮演了“中间层终结者”的角色。
如今,AI正在对这些平台本身进行再改造。当美团的无人机和自动配送车开始在深圳的街头穿梭,当菜鸟的仓库里机器人数量超过人类员工,我们看到的是一个双重替代过程:平台替代了传统中间商,而AI正在替代平台上的劳动者。

当大量的岗位被优化或替代,一个更深层次的经济问题开始显现:需求坍塌螺旋。
逻辑很简单:
这是一个自我强化的负反馈循环。起初,人们可以依靠储蓄维持生活,但当储蓄耗尽,消费降级便会从个体行为汇聚成宏观数据。人们会先砍掉旅行和外出就餐,然后是子女的兴趣班,最后甚至影响到车贷和房贷的偿还。
美国劳工统计局数据显示,劳动者报酬占GDP的比重,已从2020年的约57%下降至近年来的新低。这意味着,每创造100美元的财富,流入普通劳动者口袋的钱越来越少。那消失的份额,变成了数据中心的电费、高端GPU的采购款,以及上市公司的股票回购。
对于致力于转向内需驱动的中国经济而言,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挑战。当“促消费”成为经济增长的核心议题时,如果AI技术的发展在另一端不断侵蚀居民的工资性收入,那么“内循环”的根基将被动摇。
GDP数字可能依然亮眼,但街角的店铺却在悄悄倒闭。这,就是“幽灵GDP”最真实的写照。
面对这种趋势,一些人呼吁为AI的发展设立“减速带”,比如限制自动驾驶汽车的牌照,或对服务业机器人征税。但这或许只是治标不治本的拖延策略。技术的洪流难以阻挡,真正的问题不在于生产力的提升,而在于财富的分配。
历史上的技术革命,比如蒸汽机和电力,虽然短期内造成了失业,但最终也创造了更多新的、更高薪的岗位。然而,AI革命的特殊性在于,它可能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创造新岗位的速度,系统性地慢于摧毁旧岗位的速度。
更关键的是,最顶尖的10%的人,借助AI能完成过去100人甚至1000人才能完成的工作。这种“赢家通吃”的效应,使得生产力与大多数人的关系正在脱钩。
因此,我们真正需要讨论的,不是如何限制技术,而是如何构建一个与新技术相匹配的社会契约和财富分配机制。全民基本收入(UBI)的讨论只是一个开始,它背后指向一个更根本的问题:在一个人的经济价值被机器无限稀释的时代,我们如何定义人的价值?如何确保每个人都能分享到技术进步带来的巨大红利?
20世纪的经济增长模式,建立在“就业创造消费,消费拉动增长”的正向循环之上。如今,AI正在打破这个循环的关键一环。我们正站在一个新时代的入口,旧的经济地图已不再适用。寻找新的发展范式,将是我们这一代人最严峻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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