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尔兹奖得主陶哲轩联合多位顶尖学者公开发声,呼吁放缓AI在数学领域的无序加速。面对OpenAI批量发布数学难题手稿的举措,数学界担忧机器暴力生成的海量证明将破坏人类可解释性与学术共同体的创新传承。
在科幻小说《三体》中,智子的干扰让微观粒子碰撞结果变得随机,导致理论物理学家的信念崩塌。如今,人工智能的飞速演进虽然并非地外文明的打击,却也在全球顶尖数学界引发了前所未有的震荡。
康奈尔大学应用数学家 Steven Strogatz 在接受采访时曾感慨,2026 年或许会被视作数学的奇迹之年,也可能是灾难之年。这种复杂的情绪在菲尔兹奖得主陶哲轩(Terence Tao)近期的态度转变中体现得尤为明显。
不久前,作为精通 Lean 形式化证明的数学大师,陶哲轩还是拥抱 AI 的先行者。他曾在日常研究中广泛使用 ChatGPT 协助文献检索、代码编写和思路发散,并在公开演讲中宣称数学正在经历一场深刻的革命。然而,随着头部模型厂商将数学猜想当成性能基准进行无节制刷榜,陶哲轩与其他 25 位菲尔兹奖得主一同转变了态度,呼吁 AI 公司放缓节奏,警惕技术对纯数学研究带来的不可逆冲击。
让数学界普遍感到焦虑的,是技术攻坚方式的异化。近期,OpenAI 接连宣称在大规模数学猜想上取得进展,不仅涉及著名的三维纳维-斯托克斯方程,还一次性公布了 722 篇由模型生成的数学手稿,涵盖准黎曼猜想、四维挂谷问题等悬而未决的领域。

然而,数学家的不安并非来自自身职业可能被替代的顾虑,而是源于 AI 暴力解题模式对学科本质的侵蚀。数学的发展从来不仅在于得出一个答案,更在于提出高价值的猜想、建立全新的抽象概念体系,并加深人类对底层规律的理解。正如《人工智能与数学莱顿宣言》所强调的,数学研究的核心是人类认知与证明的透明性。

当前的 AI 模型在既有知识网络内擅长暴力组合与符号推演,但这种“解题”方式正在带来多重隐患:
其一,认知消化不良。传统数学成果经过严谨推敲与提炼,如同涓涓细流;而 AI 短期内倾泻出海量长篇手稿,充斥着跳跃的逻辑、晦涩的构造与不规范的引用,即便是顶级专家也难以及时完成人工复核与理解。
其二,成果泥沙俱下。在批量公开的手稿中,仅有约四成完成了严格的符号形式化验证,部分文本甚至存在逻辑缺陷。低质量、难验证的符号堆砌,容易对严肃的学术交流环境造成干扰。
其三,研究范式的捷径依赖。若过度追求由 AI 辅助快速刷指标、争夺首发成果,可能导致年轻一代研究者丧失深入沉思与试错的耐心,使数学共同体的原创思考能力面临退化风险。
面对这种冲击,陶哲轩等学者提出的应对策略并非技术卢德主义式的全面拒绝,而是主张建立更理性的学术规范:要求论文发表必须具备人类专家可理解的清晰报告,将评价重心从单纯的“首个证明”转向理论阐释与知识整合,并严格落实大模型辅助的强制标注制度。

AI 是强大的研究加速器,但并不能替代人类对真理本质的探索与理解。在推动算法突飞猛进的同时,尊重学术研究的内在逻辑与严谨边界,科学的道路才能行稳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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