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布斯缺席的12年：苹果那些离经叛道的失败硬件

很多人都知道史蒂夫·乔布斯曾被自己创办的公司扫地出门，但很少有人意识到，这段流亡岁月竟然长达整整 12 年。

苹果成立于 1976 年，乔布斯在 1985 年被迫离开，直到 1997 年才作为救世主回归。在这 12 年里，苹果换了三任 CEO，其中最具代表性的，莫过于乔布斯亲自从百事可乐挖来的那位“卖糖水的高管”——约翰·斯卡利（John Sculley）。

斯卡利执掌苹果直到 1993 年。在其任期尾声，苹果陷入严重的财务泥潭，产品线日益臃肿混乱。90 年代初期的计算机市场正在剧变，硅谷巨头们开始相信：台式电脑的黄金时代终将见顶，未来属于能够装进口袋的掌上电脑。

当时，夏普推出的 Sharp IQ-700/Wizard 电子记事本 在全球掀起抢购狂潮，索尼等日本巨头也闻风而动。斯卡利坐不住了。他判断苹果不能再做单一的电脑公司，必须切入更广阔的消费电子市场。

1992 年，斯卡利在苹果工业设计部内部设立了一个新团队，命名为“Mac-Like Things”（简称 MLT，类 Mac 产品部门）。

什么是“类 Mac 产品”？

这个名字读起来有些滑稽，但目标直白残酷：苹果要把 Macintosh 的直觉交互和图形界面，塞进一切非电脑的消费电子产品里。

在 MLT 部门的主导与技术外溢下，苹果开启了一段硬件大乱斗时期。今天我们熟知的许多前沿消费电子品类，苹果早在 30 年前就试了个遍：

• PDA 鼻祖 Newton MessagePad：斯卡利亲自发明了“个人数字助理”（PDA）这个词。Newton 拥有革命性的手写识别系统和触控笔交互，却因为识别率翻车和昂贵的定价沦为笑柄。
• 数码相机 QuickTake：苹果在 1994 年推出了世界首批面向消费者的数码相机之一，甚至无法在机身上预览照片，连接 Mac 导出照片的过程极其繁琐。
• 家用游戏主机 Pippin：为了对抗世嘉和索尼，苹果将精简版 Mac OS 塞进游戏机壳，授权给万代生产，结果因为惨淡的游戏阵容和高昂售价迅速暴死。
• 电视电脑一体机 Macintosh TV：将一台电脑与一块黑电屏幕简单粗暴拼合，销量仅仅只有几千台。

豪赌掌上未来的代价

这一时期苹果的产品思路，暴露了传统电脑制造商转型消费电子时的致命通病：功能想得太全，技术底座太薄，定价高高在上。

斯卡利时代的苹果急于找到下一个能够承接 Mac 辉煌的摇钱树，却忽略了硬件供应链的客观成熟周期。当时电池技术羸弱、微型处理器算力孱弱、移动屏幕分辨率低得可怜，苹果却试图在掌上设备里运行复杂的操作系统。

结果就是：理念超前时代十几年，体验落后用户预期好几年。

雪上加霜的是，多条产品线的盲目开花稀释了工程资源。苹果不仅在消费电子市场铩羽而归，老本行 Mac 电脑也在微软 Windows 95 的猛烈反扑下节节败退，几乎将公司推向破产边缘。

失败土壤里开出的果实

1997 年乔布斯重返苹果，大刀阔斧砍掉了包括 Newton 在内的绝大多数“奇葩”项目，将苹果重新拉回由 iMac、iBook 构成的极简四象限产品矩阵。

但斯卡利和 MLT 部门的疯狂试错真的完全毫无意义吗？

答案恰恰相反。为了给 Newton 打造低功耗芯片，苹果当年联合 Acorn 与 VLSI 共同注资成立了一家名为 ARM 的合资公司；为了让小屏幕能够流畅操作，工程团队积累了海量的移动 GUI 设计规范与字体渲染经验。

十年之后，当乔布斯在旧金山马士孔尼会展中心从口袋里掏出第一代 iPhone 时，那个被世界惊呼为“重新发明手机”的设备，骨子里流淌的，正是 90 年代苹果在废墟中砸碎数亿美元沉淀下来的移动基因。